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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的栗子熟了吗  

2013-09-14 17:59:46|  分类: 精典网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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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的栗子熟了吗

 郑烈煌

 

中秋节前后,是栗子下树的时节。

黄冈日报《新周末》在板栗之乡罗田县,举办黄冈文化交流会。会上讲座精彩,采风引人入胜。此行不虚。尤其在天堂寨下,那大河两岸遮天掩日的板栗,总是摇晃在我多情的眼睛里,萦回在我50年不醒的梦境中。

我家在英山,与罗田共一脉山水。老家父子岭,更是跟罗田田地相连,罗田凤凰关水库30多里的水域,有一大半是浸漫在我老家的道道河湾里,其风土人情几乎无异。我的祖祖辈辈跟罗田人一样,爱栗、种栗、采栗、食栗。栗子是家乡人顶礼膜拜的一道图腾。他们用早起晚睡的劳作,耕耘着栗的真谛,用滴滴流淌的汁水浇灌着栗的甘甜,用生命的脊梁支撑着栗的梦想,用岁月的沧桑演绎着栗的精华。

生在栗乡的我,三岁看爷爷接种板栗,四岁跟奶奶和娘打栗、剥栗,五岁就能像爷爷那样把毛栗变成了板栗。爷爷有一把专用的嫁接刀,纯钢打制的,尺状,22厘米长,刀柄处烙有“义顺铁铺”字样。不接栗的时候,奶奶和娘就用来裁割布鞋底的毛边,我们兄弟姐妹上学后就用来裁纸、镇纸。爷爷临终前,郑重地交给我说:你是舞文弄墨的人,用得着,好好留着吧。以后这30多年,我一直插在床头,一是壮胆,二是用来顺手。

跟爷爷学种板栗时,是荒年灾岁的年头。我们一帮顽童野妞无法无天,只要能吃的东西,不管是生产队的还是左邻右舍的,在上学、放学路上,都要变着法子偷,以填充饥饿的肚皮。因此,栗子成熟时,那些在房前屋后和“自留地”里,产有栗子的人家,总要在栗子园里或者大棵的栗子树下,搭起茅棚,早晚照看着。而爷爷不以为然,说人家顺手摘几个就摘几个,不碍什么事,总不敢驮着竹棍去打光吧?

对于上苍赐予人间的珍果——栗子,爷爷、奶奶和娘情有独钟。嫁接栗子的日子,爷爷就带着他疼爱的一群孙男孙女,在上一年或者更早栽下的毛栗树上,施展他高超的嫁接手法。为防风寒和细菌的侵蚀,爷爷用薄膜和细麻绳在接口处密封好、缠紧,然后再用黄泥巴护住。找黄泥巴,捏泥团团,是我们小孩子乐此不疲的事情。看着爷爷的嫁枝不够用了,我们就猫着腰钻进金黄的稻田,溜到罗田那边,有人放哨,有人爬上树,眼疾手快地偷来一把板栗枝子,送到爷爷手边。这时,爷爷就鼓着眼睛说:偷的啵?莫看事小,习惯了手脚就不得了,做人做事都要光明正大。我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,就问爷爷:英山人有自家的板栗,为什么非要去讨、去偷罗田的板栗枝子?爷爷告诉我:虽然只隔一丘田、一道河沟,但板栗这东西就是神,它认生,到了英山这边,开始三两年还能保持罗田那颗粒硕大、颜色鲜艳、口感甜腻的本色,再往后栗米就变小了,味道也变淡了。这说明环境变了,事物的性质也就变了。后来我读《晏子使楚》故典时,就惊叹爷爷的话跟两千多年前晏子所说: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......水土之异也”,竟然如出一辙。

眼前的罗田大地,处处是板栗的海洋。那天,从县城出发,途径大河岸、白庙河、九资河等地,前往天堂寨风景区,只见沿途的山湾里、舒缓的坡地上,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栗子,风吹过,那些压折了桠的成熟栗球,送来沉甸甸的清香。也见公路两旁,布满了剥栗子的男女老少。此情此景,在一百多里的车程上,我不禁悄悄弹下了星星泪花。我的心神又恍惚在流逝的遥远岁月里,家里田头地角那些我跟爷爷栽种的板栗,特别是门前小河边那棵苍老但依然枝繁叶茂、硕果累累的栗树,更让我牵肠挂肚。

这树是1937年我父亲出生时,爷爷种下的纪念树。如今那褐色、斑驳、苍老如虬龙盘蛟一样的巨大树冠,从河这边铺到了河那边。板栗树的年轮一般只有二三十年左右,而爷爷的树算来已是76岁的高龄了。这大概是栗树汲取了一塆众百口的人气、肥气和水分充足的缘故。丰年时,要打下十几篮子的栗球,剥出百十斤的栗米。但在奶奶、父亲、母亲先后相隔30年去世的年份,这树竟颗粒无收。更奇的是,爷爷1982年秋天去世那年,他的栗树却挂满了撑开栗球的果实。他曾孙满月的前一天,行动不便的爷爷,悄悄拿了长竹竿,铆着全身的力气,打下了满地的红板栗,路人问:细爹,下那多栗子,是过中秋吃还是卖钱去?他爽朗地笑答:才不是卖钱咧,明天给我曾孙做满月用,炖鸡肉、炖猪肉、炖牛肉羊肉,搞个栗子大宴吧,希望一塆的老乡亲都来赏脸。说着笑着,爷爷就这样醉倒在他的栗树下,再也没有醒来……

望着板栗之乡的丰收美景,我问苍天:中秋就要到了,爷爷奶奶父亲母亲,你们那天堂的栗子也熟了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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